司马平邦：解密毛泽东“东征”与杨靖宇“西征”

辽宁省本溪市的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大厅

　　我一直都对杨靖宇和东北抗联非常关注，也做过一些史料和踏查的研究，杨靖宇这个人与其他革命者真的是不一样，你越关注他，越研究他，就越觉得他太伟大了，也太强大了，就越觉得这就是一个中华民族的完人。

　　所以，一想到杨靖宇将军，真是千言万语不知要从何说起？

司马平邦在本溪市的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前，2025年1月15日

　　就说前些天吧，在2025年的1月中旬，我在辽宁省参加由省委网信办组织的一次活动，在本溪市，有机会参观了当地的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这是东北地区纪念东北抗日联军的一个非常重要，也非常有内容的纪念场所，当地政府下了很大的力气，挖掘出了很多珍贵的史料，看得我意犹未尽，舍不得离开。

　　值得一提的是，本溪市的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馆名的题写者还是东北抗联的重要政治领导人韩光。

着红军军装的杨靖宇将军，而我更愿意称他为杨司令

　　一、抗联西征：不得不重新说起

　　我认为，本溪市的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的一个突出贡献，就是系统地理清了杨靖宇将军领导的东北抗联第一军的两次西征历史，因为就发生在本溪，而抗联的西征历史又是往往最被忽视的，在本溪算是补上了一大块拼图，而且，这块大拼图对东北抗日联军史来说又非常之重要。

　　严格地说，东北抗日联军有过3次大规模的西征作战：

　　????第一路军由杨靖宇将军指挥，第二路军由周保中将军指挥，第三路军由李兆麟将军指挥。

　　????第二路军的西征，是从吉东根据地出发，向黑龙江省五常县的九十五顶子山挺进，打得异常之艰苦，出发时的1200人，最后锐减到100多人，几乎全军覆没，“八女投江”的故事就发生在此期间；

　　????而第三路军西征，是从北满根据地出发，以黑龙江西部的松嫩平原为目的地，虽然打得也非常艰苦，损失很大，但应该说还是达到了战略目的；

　　????但是，由杨靖宇指挥发动的以南满根据地的第一路军西征，战略目的却明显不同，他们承担的是打通东北抗日联军与党中央和关内抗日武装的联系的战略任务，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第一路军所部进行的两次西征都行经本溪地面，杨靖宇的第一军第一师和第一军第三师在本溪的深山密林里与日寇和顽伪军队都有过激烈的交战，所以，本溪境内至今还流传着很多杨司令的故事，比如，杨司令当年曾将一柄随身马刀赠给当地的爱国猎户蒋国恩，蒋家后人在2006年又将这把刀捐赠给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杨司令身材异常高大，传说达到了1.95米，且自幼习武，故而他使用的马刀也非常之长大。

杨司令当年赠给爱国猎户的战刀，现存本溪市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

　　在本溪县的汤沟，杨司令曾与抗联一军的政治部主任宋铁岩，主持召开过第一次西征会议，当地老百姓后来就把他主持会议时坐过的一块石头称为“靖宇石”，现在仍为人们瞻仰。

　　杨靖宇的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于1936年到1937年发动了两次西征，第一次是1936年6-7月，计划由抗联第一军第一师组成第一路军，从本溪、凤城中间地带突破，进入辽阳，然后越过南满铁路和辽河，直插辽西和热河省。

　　第一路军的400余名将士由军政治部主任宋铁岩、师长程斌和师参谋长李敏焕率领，在7月15日取得了著名的“摩大岭大捷”，但是，西征第一路军最后终因敌人的重重阻截，敌众我寡力量太过悬殊而失败。

　　此次西征，主要是为了能打通与陕北中央红军的联系。

　　二、杨靖宇的“西征”与毛泽东的“东征”

　　而与杨靖宇第一路军西征相对应的，正是由毛泽东亲自领导的红军东征。

　　中央红军长征胜利后，中共中央于1935年12月，在瓦窑堡召开了政治局会议，确定了红军军事战略的基本原则是：把国内战争同民族战争结合起来；准备对日作战；扩大红军。红军的军事部署和作战行动，应确定地放在“打通抗日路线”与“巩固、扩大现有苏区”这个基点上。把红军行动与苏区发展的主要方向，放在东边的山西和北边的绥远等省，并提出了“抗日反蒋、渡河东征”的口号。

　　红军东征从1936年1月15日开始，不久后毛泽东亦亲率部队东渡黄河，《沁园春·雪》正是创作在那个时期，而至5月21日，毛泽东、周恩来率领红军总部又回到了瓦窑堡，东征共历时117天，最后结束。

　　那时候，在长城以南，中国共产党和红军所面临的斗争形势，即面对的敌人，主要是两个，一个就是眼前的国民党反动派的各路军阀，另一个就是日军侵略者，而红军东征的目的，一个就是要扩大苏区，另一个打通抗日路线——那么，打通抗日路线，是要打通与谁的抗日路线呢？

　　这里就又得说到中国工农红军发起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战略目的，一个是红军的战略大转移，另一个就是要北上抗日。

　　其实，早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工农红军就已经发布了《对日宣战通电》，宣布红军要“对日战争”，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是在1931年11月7日成立的，在成立之前，中共和红军就已经宣布要“对日战争”，但是，那时候中国革命的主要力量都在长江以南，又受到了国民党军队的重重围困，只有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指导着远在东北的中共满洲省委开始组织起东北地区的对日作战，杨靖宇、赵尚志，还有周保中、李兆麟、赵一曼这些抗日先驱们陆续到达东北抗日战场。

　　1933年1月17日，中国共产党又发布了《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入华北愿在三条件下与全国各军队共同抗日宣言》，到1934年7月，中国工农红军连续发布了数份北上抗日宣言，那时候中共中央并没有决定红军长征，正在进行第五次反“围剿”。

　　那么，北上抗日的这个“北”是要到达什么地方呢？

　　在历史讲义里这个“北”一直是个语焉不详的“虚词”，因为它必须以日本侵略者的侵略存在为目标，日本鬼子在哪里，红军就是要到达哪里，就是理论上的共产党北上抗日的目的地。

　　其实，在中央红军及其他红军部队进行长征的全过程中，北上抗日一直都是一个重要的政治主张，所以，你理解了北上抗日的长征目的，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当年毛泽东在长征路上会与张国焘产生尖锐矛盾，张国焘分裂中央和分裂红军，带着红四方面军改道南下，这与北上抗日的目的地完全相悖；但中央红军进行长征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北上抗日，要先打破国民党的重重围堵，再打到长城以北去救国救民，所以相比之下，张国焘完全就是一个失了大节的投机主义者，他最后的失败是必然的。

　　在那一时期，当中国工农红军行进在无比艰难困苦的长征路上，爬着雪山，过着草地时，中国共产党已经在东北地区领导起了威武雄壮的东北抗日联军（初期亦称中国工农红军）。

　　1933年9月，当中央红军进行第五次反“围剿”的时候，杨靖宇、李红光等人已经把以吉林为根据地的南满游击队改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第一师，开始在磐石、海龙、东丰、西丰、辉南、通化等地打击日伪了；而在1935年1月，也就是中共中央召开遵义会议的时候，中共满洲省委又以哈东支队为基础，成立了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军长就是赵尚志将军。

　　所以说，其实中国共产党在1930年代初期，虽然力量有限，而且装备落后，但却逆东北军和国民党政府而行，已经开始两线作战，这可能是一直被忽视的，一边在长江以南跟国民党反动派作战，另一边在东北与日本侵略者作战。

　　而且，在1936年至1937年的那两年里，东北人民革命军和东北抗日联军处于大发展阶段，到了1937年，东北抗联编成了11个军，人数更是达到25000-30000人，规模其实是超过了长征之后到达陕北的各路红军。

　　而1936年至1937年的同一时期，在陕北，红军长征刚刚结束，毛主席和朱总司令手里领导的红军武装非常有限，由毛泽东亲自指挥的红军东征，即红军抗日先锋军，分别由林彪率领的红一军团、徐海东、程子华率领的红二十五军团，以及由刘志丹、宋任穷领导的红二十八军组成，总兵力约为13000余人。

　　在1936年上半年的红军东征，那时候党中央还没有进驻延安，那年夏天党中央的主要驻地是延川、瓦窑堡和保安——革命形势其实也不很乐观，但在当时，仅杨靖宇直接指挥的抗联第一军就已经达到数千人，整个的东北抗日联军的规模则更为强大，如果杨靖宇的西征能够成功，如果让陕北红军与东北红军（东北抗联）实现了大会师，中国革命史或者会是另一番新景像吧。

出现在当代文艺作品中的杨靖宇将军

　　我之所以要把上面的历史脉络理清楚，包括把陕北红军和东北红军，即东北抗联的脉络理清楚，是想给大家呈现出另一番大家没看到过的历史风貌，如果在1936年到1937年，让陕北红军与东北抗联互相打通，实现大会师，我相信，其震撼力并不亚于中央红军与陕北红军的大会师，中国革命史一定会是另一番新的更为伟大的形势。

　　那时候，杨靖宇与赵尚志、周保中、李兆麟等人已经领导东北抗联与日军和伪满军队在东北地区进行了数年的艰苦游击战，积累起了丰富的斗争经验，我只说一点，杨靖宇部队的“密营战术”已经颇为成功，最多时建立起了70多座抗联密营。

　　三、曾经在红色瑞金出现的名字：张贯一

　　而且，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史实也不可忽视，就是早在1934年1月22日，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在红色首都瑞金的中央政府大礼堂开幕，来自全国15个苏区的正式代表700多人，以及中央政府和中央机关组织的旁听者1500多人，都参加了会议。在那届会议上，毛泽东作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主席，作过一个长篇报告，里面已经把组建和领导东北义勇军作为中华苏维埃“领导反帝斗争与白区工作”的重要任务之一。

　　那届大会还选举产生了第二届中华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当选的执行委员175人，候补中央执行委员36人，在175人的执行委员中有一个看起来比较陌生的名字：张贯一，其实这就是杨靖宇较早前使用的化名。

　　就是说，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时期，杨靖宇将军已经名声在外，但大家只知那个人是张贯一。

　　为什么在1934年1月，张贯一还远在东北，也并没有参会，却可以成为第二届中华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执行委员呢？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历史真的很有意思，值得我们好好研究。

　　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张贯一，曾任中共哈尔滨市委第一任书记、满洲省委委员，还兼任了满洲省委军委代理书记；张贯一又于1932年11月，以满洲省委代表的身份被派往南满，去整顿各县党组织、抗日游击队和义勇队，从此开始了他作为杨靖宇杨司令的人生最高光时期。

　　之前在哈尔滨工作期间，其实张贯一曾经从事反日地下工作，亦与后来名声响彻中国文坛的那批哈尔滨作家罗烽、金剑啸、萧军、萧红、舒群、孟希、梅志、白朗等人都有过交集，还共同举办过一些活动，但是，文艺救国绝非张贯一所愿，他要干的是军事斗争，要用武力驱逐侵略者。

　　在1934年2月，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联合起南满地区的16支抗日武装，也可以说是16支爱国抗日的山林武装在杨靖宇将军的威望召唤下，召开了联合大会，成立了东北抗日联合军总指挥部，在南满地区领导抗日游击战争仅仅才一年多的那个曾经的张贯一，即被推选为总指挥，但那时他早就不叫张贯一了，而是叫杨靖宇，已经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司令。

　　所以说，他一定是位极为难得的军事天才，也对得起更早前他的“导师”周恩来对他寄予的厚望。

　　所以，在1934年1月的第二届中华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上，张贯一能成为175名执行委员之一，证明当年的党中央和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并不知道张贯一其时已经成为了杨靖宇，而只知道张贯一是中共哈尔滨市委第一任书记、满洲省委委员，兼任了满洲省委军委代理书记。

　　当然，还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一个，是当年的通讯太不发达了，而且东北的抗日活动信息受到的日本人的全面封锁，而共产党人的活动信息也受到了国民党政府的全面封锁；另一个，就是当年的对东北人民革命军和东北抗联进行直接政治领导的其实是来自于莫斯科的王明，这是历史非常复杂的另一面。

　　四、抗联西征与可能被重写的中国革命史

　　虽然在1936夏天的第一路军西征失败了，但杨司令并没有气馁，他很快于半年后又发起了第一军的第二次西征，而此次西征的重任落在了第一军第三师的肩上。

　　早在1936年5月，杨靖宇就根据“三三”制，即每个军设3个师，每个师设3个团，每个团设3营，就在辽宁的兴京县，即现在的新宾县，的草盆沟正式建立了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三师，师长为王仁斋，政委为周建华，参谋长为杨俊恒，政治部主任为柳万熙。

　　11月下旬，第一军在杨靖宇的召集下，于本溪县荒山嘴子密营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就三师主力西征的行动计划展开了详细讨论，一致同意，三师直属部队组成骑兵部队，以快捷行动实现第二次西征，要吸取第一次西征失败的教训，以最快速行动突破包围，第二次西征的目的是要打到长城附近，寻找到北上抗日的中央红军，争取得到党中央对东北抗联第一路军的直接领导和指挥。

　　第一军第三师的这次西征也是抗联军史上的重大事件，发生于1936年12月6日至1937年2月9日，三师从出发到返回共历时66天，翻山越岭，隐蔽接敌，昼伏夜行，严密伪装，忍受着严寒、饥饿和疲劳，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辽东的山脉和树林间连续行军，以惊人的毅力克服千难万险，抵达了预设战场，并通过大范围的穿插迂回，摆脱了敌人的围追堵截——但最，最终三师西征却因天气突变，即在严冬天气下遭遇了突降大雨，无法越过辽河，在战斗中遭受到了巨大损失而功亏一匮。

　　这一时期，“西安事变”已经发生，毛泽东、周恩来团结张学良、杨虎城，实现了逼蒋抗日，6年的东北抗战即将转入全民族抗战，毛主席和党中央是在1937年1月13日进驻的延安，陕北的中央红军终于获得了稳定的根据地和大后方；但是，与此同时，日军铁蹄早已经进逼到北平城下，整个东北地区已经被关东军和伪满军队打造成了铁桶一般的军事牢笼，这也使杨靖宇及其他东北抗联部队无法打破封锁，无法出长城与党中央取得直接联系。

　　如此的历史遗恨，可以说每一个字都能读出后人的眼泪来，每一个字都凝聚着多少抗联英烈们的生命和鲜血。

　　还是那句话，如果杨靖宇部队的第二次西征能成功，让当陕北红军与东北红军（东北抗联）实现大会师，中国的革命史我相信一定会被重新书写。

　　五、马尚德，张贯一，杨靖宇：谜一样的革命者

　　我们现在知道了，杨靖宇，原名马尚德，字骥生，河南省确山县李湾村人；而张贯一，是他在使用杨靖宇这个化名之前从事地下抗日工作时用的另一个化名。

　　据可信的史料，在1932年11月，拥有杰出军事才能的张贯一以中共满洲省委代表的身份被派往了南满，去整顿各县党组织、抗日游击队和义勇队。

　　到1933年初，另一位中共满省委的巡视员金伯阳，与张贯一一起到达了吉林的磐石，组织抗日游击队，再后来，金伯阳自己回到了哈尔滨，张贯一就留在了磐石，与磐石游击队的领导人李红光一起，一边打击关东军和伪满，一边迅速扩大武装力量，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必须再一次化名，叫杨靖宇。

　　而金伯阳呢？他比张贯一年轻两岁，原名金永绪，是南满铁路工人出身，他在1933年初与张贯一分手后回到了哈尔滨，继续做中共满洲省委的巡视员，一直到这一年7月，金伯阳再次被派往磐石巡视游击队工作，9月，按满洲省委“以最好的游击队为基础建立人民革命军”的意见，杨靖宇、李红光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二军南满游击队扩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独立师，由杨靖宇任师长兼政委，朝鲜共产党人李红光任参谋长。

　　金伯阳此后协助师长兼政委杨靖宇率领部队积极反击日伪军的“大讨伐”，是年11月15日，不幸在吉林通化的金川龙湾的战斗中壮烈殉国，牺牲时年仅26岁。

　　我这一段是想说，曾经与张贯一长期共处，在哈尔滨从事地下抗日工作，一起出生入死的金伯阳，应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杨靖宇就是张贯一的人，而且他可能也知道，张贯一的原名叫马尚德。

　　出于那个年代极为残酷的革命斗争的需要，我们现在只能说金伯阳也可能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马尚德、张贯一和杨靖宇是同一个人的人——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包括金伯阳在内，几乎无人知道，这3个名字其实是同一个人。

　　非常之遗憾！杨司令虽然在东北抗联最为兵强马壮之时，在1936年到1937年期间，两次指挥所部发动了西征，但都没有成功，而西征失败后，东北抗联面临的斗争形势日趋严峻，关东军倾尽全力在南满和北满两大战场上对孤军作战的抗联部队实施“讨伐战”——这其实也反过来证明，抗联西征，希望尽快打通与陕北红军和党中央的直接联系，得到中央的指导，壮大抗日战线的战略是非常正确的，可惜没有成功，才留下巨大的历史遗憾。

　　一直到1938年的7月，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师长程斌率所部115人叛变，被日军任命为队长，组成了专门针对杨靖宇部队的“程斌挺进队”，之后，程斌助日伪军队破掉了杨靖宇部队建立起来的70多座密营，杨司令也就更没有力量和机会打出东北，再去与党中央和八路军汇合了。

　　然后，一直到1940年正月，杨靖宇弹尽粮绝，壮烈牺牲在吉林省濛江县的原始森林里，杨靖宇牺牲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中国人都投降了，还有中国吗？”

　　这么一个生长于中原地区的河南人，为了抗击日寇，光复中国，凭着非常简陋的武器装备，长期在东北地区的林海雪原里与武装到牙齿，并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周旋战斗，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而战斗到最后一人，所以我说杨靖宇，即马尚德，即张贯一，这就是真正的中华完人。

　　所以，我这次到了本溪，在细细参观过了东北抗联史实陈列馆里关于抗联西征的那些史实和文物后，可以说是甚为感慨，也甚为难过，那种情绪很难走出。

　　六、杨靖宇：这个名字曾经震撼世界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民族抗战随之爆发，在这一年的12月13日，毛泽东在延安，曾亲自签发过一个任命书，任命杨靖宇为由25个人组成的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准备委员会的委员，这也是杨靖宇，即马尚德，即张贯一，曾经担任过的党内最高职务——但杨司令一直到牺牲都对此并不知情。

　　他在这个七大准备委员会委员中的排名位于新四军创建者陈毅元帅之后，和陕甘宁边区领导人高岗之前，列第24位，在这个名单中，中国共产党的军事领导人仅有朱德元帅、彭德怀元帅、陈毅元帅和杨司令能位列其中，可见，在当年的中共党内，虽然中央与东北抗联一直没有取得过直接联系，但东北抗联和杨靖宇这个名字在中国革命史和中国抗战史上的份量是极为之重的。

　　其实，杨靖宇之前使用的名字，张贯一，早在3年前的1934年1月，就已经位列第二届中华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的175人全国执行委员名单里，但我相信，党中央在1937年底任命杨靖宇为中共七大准备委员会委员时，也并不知道，这个杨靖宇也就是当年的那个张贯一。

　　虽然，曾经与张贯一非常熟悉，甚至可以称为是他的老师的周恩来一直就在党中央的核心工作。

　　因为当年极为艰苦的战争和极为复杂的斗争形势，中共七大虽然从1937年底就开始筹备，却一直到1945年夏天才在延安得以召开，而那时，杨司令已经在5年前壮烈殉国了，哀哉！

　　在上面那份包含了毛泽东、周恩来在内的25位七大准备委员会委员里，只有杨靖宇和新四军领导人项英，在抗战胜利之前就牺牲了，他们都没能看中华民族的大解放。

　　在1938年2月，毛主席在延安，同美国合众社记者王公达谈话时说过：“中国共产党和东三省抗日义勇军确有密切联系，例如有名的义勇军领袖杨靖宇、赵尚志、李红光等等，他们都是共产党员，他们的坚决抗日艰苦奋斗的战绩，是人所共知的。”

　　其实呢，在1938年2月，毛主席同美国合众社谈到的这个李红光，这位革命资历比金日成还要早的中国共产党和朝鲜共产党的党员，也是一位卓越的军事天才，比杨靖宇小5岁，是南满抗日游击队的主要创始人，还是杨靖宇的参谋长，但早在1935年5月12日的一次战斗中已经壮烈牺牲了，年仅25岁——很显然，一直到1938年，毛主席和党中央仍然无法知道这些消息。

　　毛主席和党中央当然更无法知道，在1936年到1937年期间，杨司令曾经组织了一师和三师的两次西征，试图打破日本关东军的封锁，突出到长城以南，找到党中央和中央红军，憾未成功。

　　在1938年11月5日，中国共产党扩大的六届六中全会上还发出给以杨靖宇为代表的东北抗日联军和东北同胞的致敬电，称颂东北抗联是“在冰天雪地与敌周旋7年多的不怕困苦艰难奋斗之模范”。

　　毛泽东的光辉著作《论持久战》是在1938年下半年公开发表的，之后被传遍了全国的抗日组织，在南满，《论持久战》曾一直伴随在杨靖宇身边，一直跟随杨靖宇战斗的警卫员黄生发曾回忆说：“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本《论持久战》，是油印本，他经常阅读。”

　　1939年5月，杨靖宇在吉林桦甸老营沟沙金坑战斗中负伤，转往松花江上游西岸密营治疗了20多天，利用这一难得的空闲时间，杨靖宇曾经反复通读了《论持久战》。

　　而在抗联的吉东根据地，周保中将军也一直把《论持久战》作为指导吉东省委和抗联第二路军工作的理论基础，周保中的妻子王一知曾经说过，她难忘周保中手举着刊有《论持久战》的《新华日报》的形象——但是，因为王明路线的干扰，周保中能看到的《新华日报》上刊登的只是被节选过的《论持久战》。

　　到了1941年8月，全民族抗日战争已经进入到了相持阶段，党中央曾指定陈云等人负责再次选拔干部派往东北，惜仍未能成行。

　　而1941年之10月，在杨靖宇已经牺牲一年零8个月后，延安在尚不确认杨靖宇已经牺牲的情况下，仍推举杨靖宇为东方各民族反法西斯大会名誉主席团委员，同时被提名并担任这一职务的中国共产党员只有毛泽东和朱德。

　　1941年10月27日，《解放日报》上公布了这一消息，33名名誉主席团委员中，国际知名的反法西斯战士有两位，一位是当时在希特勒集中营中坚贞不屈的德国共产党主席恩斯特·台尔曼，另一位就是东北抗日联军的杨靖宇将军，名誉主席团的其他委员还有斯大林、罗斯福、丘吉尔、季米特洛夫、冈野进、甘地、戴高乐、蒋介石、毛泽东、朱德、宋庆龄等人。

　　由此，亦可见杨靖宇和东北抗日联军的巨大国际影响，已然成为东方，尤其是亚洲人民反抗法西斯侵略、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的榜样。但是，当时杨司令已经为国捐躯一年多了，在延安却无法得知。

　　七、曾经是被周恩来寄托巨大希望的“学生”

　　杨靖宇将军于1905年出生，于1940年殉国，终生仅为35岁零10天。

　　1927年春，曾在北京深受李大钊先生革命启蒙，回河南发动农民运动的马尚德，刚刚22岁，就被选为河南省确山县农民协会会长。这一年的4月4日，马尚德以总指挥身份，成功领导了58000余人参加的确山农民大暴动；当年的6月6日，在“四一二事变”之后，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然后组建起了中国工农红军豫南游击队，并任总指挥，开始表现出杰出的军事天赋，这也使他成为鄂豫皖苏区及红军部队的创始人之一。

少年马尚德已经是文武全才

　　据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党史研究室编写的《中共驻马店市驿城区历史大事记》（1921-2002年）中记载，1927年5月，中共中央军委书记兼国民党战区农民运动委员会主席的周恩来，曾到河南驻马店视察工作，周恩来当时在驻马店的新华街住处会见了李鸣岐、马尚德等中共当地的领导人，并详细询问了确山农民运动的情况，这是有记录的周总理与杨靖宇最早结识的记录，就是说，在1927年周恩来已经对马尚德其人已经有了深刻的印象。

　　而至1929年1月，作为豫南特委书记的马尚德，又作为中共河南省委惟一推荐的人选，化妆成商人前往上海，参加了由周恩来亲自筹划，并组织授课的为期一个月的中央军政干部培训班，所以说我周总理与杨靖宇其实有一段师生之缘的。

　　之前，马尚德在河南工作期间曾经3次被捕，其中两次都是被人指认，为了保护干部，河南省委请求中央易地安排他的工作，中央遂安排他参加了1929年初举办的中央军政干部培训班，以隐藏身份，又因24岁的马尚德已经在表现出了出色军事才能，即受周恩来委派，赴苏联留学，学习军事，成了我党重点培养的后备军事干部。

　　为了赶赴苏联，1929年2月，马尚德遂化名为张贯一，辗转抵达了奉天（即沈阳），并顺利联络上了满洲省委，而就在等待东北局为其办理出国手续期间，张贯一又以满洲省委巡视员的身份，深入抚顺的煤矿开展工运，并且在1929年5月1日领导了抚顺矿工的“反裁员、反加班、反打骂”的大罢工运动，他的这些事迹现在在抚顺市的相关纪念馆里也能查得到。

　　当时主持中共满洲省委工作的人正是刘少奇。

　　1929年7月9日，“中东路事件”爆发，张学良领导的东北政府为收回苏联在中国东北铁路的特权而发生的中苏军事冲突事件，中苏断交，张贯一的赴苏之路因此中断。

　　8月，因叛徒出卖，他以张贯一身份再度入狱，由日本人控制的《满洲日报》和《盛京时报》当时曾经都刊登过“共党地下首领张贯一在抚顺落网”的新闻；最终他被以“反革命未遂”罪名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并在奉天第一监狱服刑。与此同时，其实后来成为抗联领袖的赵尚志亦与他在同一个监狱服刑，但他们似乎并无交集。

　　直至1931年4月下旬，张贯一刑满出狱，但几天后，又因参加党的外围活动再次被捕，直到“九一八事变”爆发，张学良命令东北军“不抵抗”，全部撤出山海关，日本关东军占领了东北，党组织趁乱营救大批同志，张贯一遂于11月出狱；之后，他并没有退出山海关，而是赶赴了哈尔滨，去担任中共哈尔滨市委书记兼代中共满洲省委军委书记，可见当年的中国共产党真的是顶着日本人的刺刀抗日，这与国民党的大退却完全不同。

　　再到1932年秋，张贯一被派往南满，创建了以磐石县红石砬子为中心的游击根据地——从此后，张贯一这个人也消失了，代之以杨靖宇，开始了他新一阶段的革命战争生涯。

　　八、集复杂神秘的革命者身份集于一身

　　有证据表明，马尚德在1929年1月到达上海，接受周恩来重点栽培之前，一直都使用自己的原名，而从1929年1月到1932年秋，即从他离开上海党中央赴东北之后，一直到任中共哈尔滨市委书记兼代中共满洲省委军委书记期间，他一直在使用张贯一的化名；而在1932年秋到达吉林省磐石县领导抗日游击队之后，一直到最后牺牲，在这7年多的时间，他一直使用杨靖宇的化名。

　　出于革命工作的需要，尤其是从事地下抗日工作，在使用张贯一名字期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河南确山农民暴动的那位领导人马尚德，而在使用杨靖宇这个名字期间，一直到牺牲在吉林省的濛江县，更是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人就是当年确山农民大暴动的总指挥马尚德，也没有人能知道，他就是曾经在辽宁和黑龙江从事秘密抗日工作，并坐过张学良当局一年多监狱的那个“共党地下首领”张贯一。

　　出于极为复杂和极为艰险的革命斗争需要，要求他必须时刻隐蔽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做过河南农民起义军的领袖，

　　????做过共产党基层组织的领导人，

　　????他还跟周恩来一起做过上海时期的共产党高级特工，

　　????做过抚顺煤矿的工运领袖，

　　????做过张学良东北政府监狱里的革命囚徒，

　　????做过东方小巴黎哈尔滨的社会工作者，

　　????做过爱国文艺青年们的政治启蒙者，

　　????更是做过令日寇一提到名字，就为之胆寒的东北抗日联军的杨司令，

　　????他还以35岁的年龄，为了革命事业，终生5次入狱，

　　????这个人的经历和身份实在太复杂而神秘了。

　　可以说，杨靖宇将军的牺牲，一定是带着许多许多的秘密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但那都是为了复杂艰巨的革命斗争的需要，我相信之前鲜少有人会从这样的角度看待和剖析杨靖宇，他用过3个名字，马尚德，张贯一和杨靖宇，就是那些革命秘密的组合。

　　所以我说杨靖宇是真正的中华完人，因为很难有人在这方面能超越他。

　　虽然在1937年底，杨靖宇与周恩来、刘少奇一起都出现在了中共七大准备委员会委员的名单中，但是，周恩来应该也不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被自己选派去苏联留学学习军事的高大英俊的河南俊才马尚德，或者说就根本不可能知道。

　　1929年6月，刘少奇曾被认命为中共满洲省委书记，当时，张贯一正在抚顺秘密领导煤矿工人运动，现有的历史资料无法确知刘少奇当时是否知道张贯一其人，但完全可以确认的是，刘少奇在1937年底，当这份七大准备委员会委员名单出炉时，应该也不知道排在第24位的杨靖宇，就是8年前的那个领导了抚顺煤矿工人运动的“共党地下首领”张贯一。

　　从1936年春起，刘少奇即赴华北出任中共中央代表和北方局书记，一直到1943年才回到延安的中共中央工作。

　　其实，我们现在再看周总理早年的革命生涯，他在1928年夏当选为中央委员，在六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任常委秘书长兼中央组织部长，这一年的11月，他回到上海，在此后相当一段时间，周恩来都是中共中央工作的实际主持者。

　　1929年8月，周恩来兼任中共中央军事部长。1930年3月，他离开上海去了莫斯科，7月，在联共第十六次代表大会上作报告，8月又回到上海。1931年1月，任中共中央军委书记，这一年12月，周恩来到达中央苏区，即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首都瑞金，任中共苏区中央局书记。

　　而在1934年10月，周恩来参与决策和领导了中央红军长征，一直到1937年1月与党中央和毛主席一起进入延安——我们看，周恩来在1929年1-2月曾与马尚德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然后派之去了苏联，之后，周恩来先是离开上海去苏联，之后又离开上海到瑞金，再之后，他又与红军一起从瑞金出发进行了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到达了陕北，最后到达了延安。虽然周总理一直都在领导着我党的秘密战线工作，但想必他那时早已经与在1929年2月，在上海分手的马尚德完全断了联系。

　　因为当年周恩来对马尚德的培养选拔应该也属于单线联系，对于他个人的去向，周恩来曾代表中央提出过两个意向：一是调入全国总工会，另一个是派往苏联学习军事，马尚德立刻表示：以中央的安排为准。

　　然后，他就踏上了奔赴东北和苏联的道路，在这个过程里，周恩来与马尚德之间也肯定还是单线联络，但是到达沈阳之后，这条线索也就中断了，到了沈阳，马尚德已经化名为张贯一了。

　　其实是一直到解放以后，当马尚德留在河南确山的儿女们想方设法才得知自己失联多年的父亲马尚德，正是大名鼎鼎的抗日英雄杨靖宇杨司令之后，组织上，当然也包括周总理，才可能知道，原来1937年就已经入列七大准备委员会委员的杨靖宇，在1940年2月即已牺牲，却在数年后，他的死仍然不为党中央所知；而这个人其实就是数年前被自己派到苏联去学习军事的那个河南农民领袖，那个身高1米9以上的马尚德——我相信杨靖宇的个人形象永远都都是让人过目不忘的。

　　我是想说，杨靖宇，即张贯一，亦即马尚德，这么一个在中共党史、军史上，在中国革命史上拥有如此崇高历史地位的人，在他生前，为了革命斗争的需要，可以说是多次隐性埋名，多次改头换面，当他最后牺牲在濛江县的原始森林里时，已经是只身一人，没有了任何的保卫者和见证人，如果不是日伪武装为了拿着他的尸首四处夸街邀功，他的牺牲可能就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人间消失。

杨靖宇将军牺牲后的遗体

杨靖宇将军遗首及印章

　　九、一尊真神，他来过，他又走了

　　他们那一代中国的革命者，我们该用怎么样更准确的语言形容他们呢？

　　我之前写过一篇小短文，叫《一尊真神》，里面的一部分文字我觉得可以用来作为现在这篇文章的结尾：

　　杨靖宇将军的殉国日是1940年2月23日，正月十五，东北最为寒冷的时节，于长白山区吉林濛江三道崴子的原始森林里，他半个月都没有吃饱过，一周里几乎没吃过饭，仅以吃棉絮维生，杨司令本是李大钊先生的学生，文能写锦绣文章，武能指挥千军万马，在日伪武装以装甲车、坦克和飞机全面围堵他的最后时刻，这个身高超过1米9的男人，据日军士兵回忆，仍然如大鹏鸟一样，在林海雪原里高高舞动双手奔跑如飞，仍然能挥舞双枪回手击毙顽敌，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志品质，和什么样的肢体能量，才能支撑起了如此强大的战斗精神？这个人不是一尊真神又会是什么？

　　其实，杨司令牺牲的时候年仅35岁，比岳飞遇害时还要年轻4岁，应该还是一个英俊威猛不世之出的伟男子，所以，现在所有的影视作品都没演出过真的杨靖宇，真的张贯一，和真的马尚德。

　　为了革命需要，他到东北地区后可能再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真名和来历，亦无人知其就是那个曾在确山领导农民大起义，和在上海党中央秘密工作过的马尚德。若不是在他死后10多年，在全国解放之后，马尚德的儿女们终于曲曲折折中发现原来自己的父亲就是东北抗联的大英雄杨靖宇将军，关于他身世的秘密还不知道要被埋没多久——这个人至死都保守着党组织的一切秘密，一心只为救国救民，根本就没想过要英名留后世。

　　生如钢铁铸利刃，死作烟尘入春泥。

　　所以，真的希望哪一天能用“靖宇”来命名一颗天上的星宿。

　　而按我们中华文化的理解，这种人就是上天派下来的一尊真神，他走一遭苦难的人间，完成自己救国救民天赋使命，他的肉体只是躯壳，精神才是他的本体，所以他就是永生不死的。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特约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转编自“司马平邦说”微信公众号，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