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协大厅灯火辉煌，觥斛交错。一场盛大的鹿鸣宴正在举行。
“作家应当敢于说真话。”大文豪率先发言。席间掌声雷动，附和声一片：
“对对对。文学不是歌功颂德的工具！”
“假如一个国家的文人都不敢说真话了，那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
“可悲啊！”一位教授借着酒劲嚎啕大哭起来：“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在课堂上仗义执言了几句，现在居然要审查我的课堂言论。这是学校的耻辱，民族的悲哀啊——”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我们要呐喊！要用文学唤醒世人，拯救人类……”
一时间人声鼎沸，群情激昂。
突然，“当当当”响起了一阵敲瓦罐的声音。大厅顿时像被施了魔法似地安静下来。人们一起朝响声处望去，只见一位老厨师用铁勺敲着一只空酒坛：“各位老师，我在这里当了一辈子厨师了，办完这场宴会之后我就要退休了。我能借这个地儿说句告别的话吗？”
大家都认识他，一个厨艺高超的老厨师，便七嘴八舌地应道：“说吧。这里就是一个畅所欲言的地方。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大胆说。这里不会有人告密的。”
老厨师把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从兜里掏出一个卷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在作协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学了两个成语，却不知是什么意思，今天写出来想请教诸位老师。”
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言清行浊”。虽然算不上书法，却也笔力浑厚，古拙质朴，很是耐看。
“各位老师，”老厨师接着说，“我父亲也是这里的厨师。他说那时候的作家都要去工厂、农村、部队，说是体验生活其实就是一起干。现在倒好，你们都当旁观者也就罢了，还要没完没了地说风凉话、挑刺、做裁判，做裁判也没有自己的标准，单用洋人的标准来裁判咱中国的事情，这也能行？对不住了老师，我没文化，又粗又直。好在你们都是主张说真话的。想必一定不会骂我。这饭我也做到头了，就此别过。”老厨师解下围裙，头也不回地走了。
2020年5月6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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