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明浩：对胡适《红楼梦》成书清乾隆的拷问

　　“我写了几万字的考证，差不多没有一句赞颂《红楼梦》文学价值”的文化买办胡适，于《红楼梦考证》以自炫的科学方法推论著者为曹雪芹，并指出其大概生于康熙五十一年或稍后，并称：

　　“《红楼梦》一书是曹雪芹破产倾家之后，在贫困之中做的。做书的年代大概当乾隆初年到乾隆三十年左右，书未完而曹雪芹死了。”

　　可该书第一回不是白纸黑字：“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吗？曾指摘蔡元培“不管‘作者之生平’，而考证‘著作之内容’。这是大错。”的胡适对文本雪芹“披阅十载”、“分出章回”视而不见，反论证曹做书三十年未完而亡，让人怀疑鄙视“附会红学”者离五十笑百有多远？

　　胡适一口咬定《红楼梦》成书于乾隆年间，实系犯了忽略求证文本相关内容之误，比方书中有诸多宦官滥权贪渎的情节，如第十三回宁府为秦可卿办后事的一段插曲：

　　“贾珍因想道：‘贾蓉不过是黉门监生，灵幡上写时不好看，便是执事也不多。’因此心下甚不自在。可巧这日正是首七第四日，早有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先备了祭礼遣人来，次后坐了大轿，打道鸣锣，亲来上祭。贾珍忙接待，让坐至逗蜂轩献茶。贾珍心中早打定主意，因而趁便就说要与贾蓉捐个前程的话。戴权会意，因笑道：‘想是为丧礼上风光些？’贾珍忙道：‘老内相所见不差。’戴权道：‘事倒凑巧，正有个美缺。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缺了两员，昨儿襄阳侯的兄弟老三来求我，现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你知道，咱们都是老相好，不拘怎么样，看著他爷爷的分上，胡乱应了，还剩了一个缺。谁知永兴节度使冯胖子要求与他孩子捐，我就没工夫应他。既是咱们的孩子要捐，快写个履历来。’贾珍忙命人写了一张红纸履历来。戴权看了，上写著：‘江南应天府江宁县监生贾蓉，年二十岁。曾祖，原任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祖，丙辰科进士贾敬。父，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戴权看了，回手递与一个贴身的小厮收了，道：‘回去送与户部堂官老赵，说我拜上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现给个执照，就把这履历填上，明日我来兑银子送过去。’小厮答应了。戴权告辞，贾珍款留不住，只得送出府门。临上轿，贾珍问：‘银子还是我到部去兑，还是送入内相府中？’戴权道：‘若到部里兑，你又吃亏了，不如平准一千两银子送到我家就完了。’贾珍感谢不尽，说：‘待服满，亲带小犬到府叩谢。’”

　　试问指使小厮将履历送与户部堂官，银两扣克后亲送打通关，便能经手一五品龙禁尉官缺，襄阳侯、永兴节度使、威烈将军贾珍且络绎来求的太监权势，可能存在于清朝乾隆、雍正或康熙年代吗？再参第七十二回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打发一小太监来向贾琏借钱的特写：

　　“贾琏听了皱眉头道：‘又是什么话，一年他们也搬够了。’凤姐道：‘你藏起来，等我见他，若是小事罢了，若是大事，我自有话回他。’贾琏便躲入内套间去。这里凤姐命人带进小太监来，让他椅子上坐了吃茶，因问何事。那小太监便说：‘夏爷爷因今儿偶见一所房子，如今竟短二百两银子，打发我来问舅奶奶家里，有现成的银子暂借一二百，过一两日就送过来。’凤姐儿听了，笑道：‘什么是送过来，有的是银子，只管先兑了去。改日等我们短了，再借去也是一样。’小太监道：‘夏爷爷还说了，上两回还有一千二百两银子没送来，等今年年底下，自然一齐都送过来。’凤姐笑道：‘你夏爷爷好小气，这也值得提在心上。我说一句话，不怕他多心，若都这样记清了还我们，不知还了多少了。只怕没有，若有，只管拿去。’因叫旺儿媳妇来，‘出去不管那里先支二百两来。’旺儿媳妇会意，因笑道：‘我才因别处支不动，才来和奶奶支的。’凤姐道：‘你们只会里头来要钱，叫你们外头算去就不能了。’说著叫平儿，‘把我那两个金项圈拿出去，暂且押四百两银子。’平儿答应了，去半日，果然拿了一个锦盒子来，里面两个锦袱包著。打开时，一个金累丝攒珠的，那珍珠都有莲子大小，一个点翠嵌宝石的。两个都与宫中之物不离上下。一时拿去，果然拿了四百两银子来。凤姐命与小太监打叠起一半，那一半命人与了旺儿媳妇，命他拿去办八月中秋的节。那小太监便告辞了，凤姐命人替他拿著银子，送出大门去了。这里贾琏出来笑道：‘这一起外祟何日是了！’凤姐笑道：‘刚说著，就来了一股子。’贾琏道：‘昨儿周太监来，张口一千两。我略应慢了些，他就不自在。将来得罪人之处不少。这会子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

　　一内竖买个房就敢趁机动贾府这类皇戚大户的脑筋，且二百银两的便宜还不是偶例，“上两回还有一千二百两银子没送来”，显见食髓知味不已，贾琏最后还抱怨：“昨儿周太监来，张口一千两。我略应慢了些，他就不自在。”可见这些内侍们倚势刮财到何等地步！让人纳闷的疑惑也跟著浮现，曹雪芹笔下这些贪得无厌的阉人会是清朝的产物吗？我们就借学者韦林圻于《刍议清朝宦官制度》的话来了解历史真相：

　　“清代统治者对防止宦官结党营私、内外交结的问题十分重视。为了限制宦官的政治能量，遏制宦官的势力，清代统治者主要通过切断宦官在政治交往的渠道和途径。顺治规定：凡系内员，非奉差遣，不许擅出皇城。职司之外，不许干涉一事，不许招引外人，不许交结外官，不许使弟侄亲戚暗相交结，不许假弟侄等人名置买田产，因而把持官府，扰害民人。其在外官员，亦不许与内官互相交结。此禁令为后世历代君主一再重申。康熙训谕禁止宦官结盟聚党，雍正训谕禁止宦官随意与阿哥交往，乾隆则禁止宦官与外廷官员、王公大臣交言、交好，更不允许宦官在皇太后处传言政事....”

　　征之顺治立于交泰殿等处的谕文：

　　“中官之设，虽自古不废，然任使失宜，遂贻祸乱。近如明朝王振、汪直、曹吉祥、刘瑾、魏忠贤等，专擅威权，干预朝政....，以致国事日非，覆败相寻，足为鉴戒。朕今裁定内官衙门及员数职掌，法制甚明。以后但有犯法干政，窃权纳贿，嘱托内外衙门，交结满、汉官员，越分擅奏外事，上言官吏贤否者，即行凌迟处死，定不姑贷。特立铁牌， 世世遵守。”

　　戴、夏、周三位公公的所作所为岂能为爱新觉罗所容！“交结官员、窃权纳贿”的恣肆倒更像明朝刘瑾、魏忠贤....这些阉党，不是吗？胡适考证生于康熙卒于乾隆的曹雪芹为何要把清代宦官涂抹得如此不堪？或者说把明朝的太监形象借用到清代来？再者，第一百零五回写贾府被抄家，回目字眼是“锦衣军查抄宁国府”，带队的是锦衣府堂官赵老爷，北静王赶到贾府所宣圣旨曰：“著锦衣官唯提贾赦质审，余交西平王遵旨查办。”整回内容锦衣府字眼出现５次、锦衣司官１次，锦衣云云显然是大明的官制，而曹雪芹是要悼红的，红楼梦是否即朱楼梦呢？别说什么“猜笨谜”，首回不是开宗明义曰假语存、真事隐吗？对这些微妙的文本背景，胡适及其徒孙们何不大胆假设、小心考证一番？

　　【文/古明浩，本文为作者投稿红歌会网的原创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