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头喝得酩酊大醉走了之后。李博士直摇头，不知该说些啥好。
李杠精把儿子拉到沙发上：“儿子，你是不是觉得你宋大爷很粗俗啊？”
“说不出来。没法形容。实话实说，要论学问吧，他确实造诣匪浅。我甚至都有一种望尘莫及的感觉。可要论气质吧，那实在不敢恭维。说有股子匪气吧，好像有点过。说流气吧，他却分明表现出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正气。说不好，真说不好。”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痞气？”李杠精问。
李博士眼睛一亮，立马伸出了食指：“咦，你别说这个词还真准确。想不到我老爸也这么有水平。”
李杠精笑了笑：“不是你老爸有水平。这是我们淮南人的一句口头禅——你真痞。儿子诶，俺们老李家能出你这个博士那也是老坟头上冒烟。俺家祖辈都是工人大老粗。从日本人在淮南那会儿起，你爷爷就在下窑发电所干。我跟你宋大爷那是过命的交情。知青下放那会儿我和他在一个生产队。1970年电厂招工，俺俩又一起进厂。那年在淮河游泳，我突然腿抽筋沉下去了，是你宋大爷一个猛子扎下去把我救了上来。要不是他，那次我真没命了。他爸是老革命，又是书香人家。家庭教育好。有点真学问。我寻思着你能不能从他那学到点什么。没想到你们俩却犯呛了。俺也不知道这里头是啥过结。”
“其实细想想，宋大爷说的道理还真对。看来我的研究确实有点偏了。要不我明天登门负荆请罪，再好好向他请教请教。他的道理和我们老师教的完全不一样。我真的很矛盾。要不我先打电话和我老师谈谈，看他怎么说。”
“这样也好。你老师肯定学问要比你宋大爷强多了。”
李博士当即拿出手机和老师通了话，把受到宋大爷的启发向老师做了汇报。请示老师是不是要重新考虑研究方向。
老师听了大惊失色，语重心长地说：“你千万不能动摇啊。我难道不知道我们的研究是空对空吗？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对你是完全敞开心扉的。我们必须hold together to form a clique。你懂吗？我们过去吃亏就吃亏在没有成为一个class,结果就被各个击破了。你想想，假如我们的研究连一个工人都能懂了，那我们还有价值吗？国家还会给我们待遇和经费吗？万一哪天某个leader头脑一热，又要我们去与工农相结合了，那会成为一种怎样的情形你能想象吗？我们就成了附着在工农身上的毛了！所以，我们必须得往玄乎上研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玄乎越好。让老百姓摸不着头脑，望而生畏，高攀不起。这样我们才会有地位、有尊严。就没人敢再重弹‘与工农相结合’的老调了。谁弹了就会受到国际舆论的谴责！你懂吗？我们不是属于中国的，而是属于世界的。离开了国际支持，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李博士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宋老头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觉得口渴，醒了。他坐起来想倒杯水喝。宋强赶紧把沏好的茶给送了过来。
“记者走啦？”宋老头问。
“哪里有什么记者？”宋强莫名其妙。
“不是有CNN记者来采访我吗？”
宋强笑了：“您又做梦了吧？”
宋老头也笑了，拍拍自己的脑瓜子：“我又在自说自话了。”
“您一直在咕咕嘈嘈地不知说些啥。”宋强说。
“看来我和李博士是说不通了。”
“您为啥非要和他说通呢？”
“那我和谁说去。他是文学博士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我们的文学给研究歪了啊。”
“您呀，说句难听的话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您不如就和我们讲。这两天我留心听着呢。我觉得您的写作方法怪合我们部队口味的。您不是说您能把我们都教成文学家吗。您干脆就敞开了教我们。”
“我怎么教？我又不能上你们部队去。”
“这好办啊。您就在网上教。搞一个小说写作讲座。我回去组织几个战友跟您学。我们要是真能学成了，再去推广。”
宋老头脸上笑成了一朵大菊花：“别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我们说干就干。我把这个账号改成‘小说讲坛’。打什么嘴仗啊，干点实事。要真把我们的战士都培养成作家了，那比什么都强。”
2022年7月3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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